放诞女_糖骨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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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糖骨头 (第2/3页)

墙与头顶转得快散架的吊扇。

    不笑了,嘴里糖吃完。咂吧嘴,茫然看我们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我说,“他要哭。”

    通常此刻,幼崽意识到环境改变、断了吃食,下一秒便是惊天动地嚎哭。娜娜显然意识到这点,慌了神,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。

    “糖……糖呢?阿蓝,兜里有糖没?”

    “哪来的糖?只有烟和针头。”

    “烟不行!大人吃的毒药!”急得团团转,“有了!金霞姐那儿有!上次看她买了一包酸角糖!”

    冲到床头柜,拉开抽屉,翻箱倒柜。

    孩子小嘴一扁,下嘴唇包住上嘴唇,喉咙发出预警般“嗯——”声。

    “别哭别哭!”娜娜抓一把黑乎乎酸角糖冲回,剥开一颗塞进嘴里,“叫祖宗行不行?别哭,吃了糖就是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酸角糖进嘴,酸味让孩子五官瞬间挤在一起,像皱巴包子。没吐。过会儿,酸劲过去,甜味泛上。眉毛舒展,嘴巴动,又开始嚼。

    危机解除。

    娜娜屁股着地,擦头汗。“吓死我。这要哭起来,招来阿萍,肯定收人头费。”

    看着重新恢复平静、专心吃糖的孩子。像尊弥勒佛,有供奉便笑口常开;但倘若供奉断,就降下灾祸。

    “洗洗吧。”指指孩子身上看不出原色的背心,“脏得跟泥坑捞出来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洗!”娜娜来精神,“打水去。”

    拎红色塑料桶,咚咚跑下楼。不一会儿,提半桶晃荡的水上来。

    剥光。脱掉脏背心,脱掉开裆裤。一具白花花rou体毫无保留展现。真白。非终年不见光的惨白,亦非涂粉底的假白。像牛奶冻,像刚剥壳荔枝,像瓷器釉面。浑身上下无一块疤,无一个针眼,无一点淤青。皮rou饱满,每处关节挤出深陷rou窝。rou窝藏着阴影,似藏着未被污染的秘密。

    与娜娜对视。

    看这具身体,又看自己。娜娜大腿有抽脂留下的坑洼,肚子有手术长疤,胸口是激素催熟的青涩轮廓。我胳膊有父亲皮带旧伤,手腕有长期写字磨出的茧。我们是被生活反复咀嚼、撕扯、拼凑的烂rou。眼前这个,是崭新、完整、毫无瑕疵的玉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是人吗?”娜娜伸手戳孩子肚子,手指陷进软rou,“怎么长这么光溜?连毛孔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有钱人家养的,没挨过打,没饿过饭,没在太阳底下晒脱皮。”

    “洗干净。”娜娜顺手把水撩我脸上,“洗干净就是咱们的。”

    毛巾浸湿,打肥皂,开始在小小身体上揉搓。动作不温柔,甚至粗鲁。像擦洗刚偷来的脏物,想把原本标记统统擦掉。

    孩子被搓疼,扭动身子,嘴里哼唧。

    “别动!”娜娜拍一巴掌屁股。

    清脆“啪”声。白嫩屁股瞬间浮起红手印。娜娜愣住,手僵半空。“我……没使劲啊。这rou跟豆腐似的,一碰就红?”

    “轻点。”叹气,接过毛巾,“他不像你皮糙rou厚的。”

    轻轻擦拭背脊,咯吱窝,肥嘟嘟脚丫。灰黑水流顺身体淌下,汇聚脚边。洗完,擦干。他站凉席上,浑身散发廉价肥皂香气,却也像刚出锅白馒头,冒热气。

    “穿什么?”

    极其现实。此地无童装,更无男童装。

    娜娜盯视片刻,眼睛骤亮,转身跑向角落大衣柜。金霞及历任租客留下的“百宝箱”,塞满过气演出服、不合身旗袍、断跟高跟鞋及乱七八糟布料。娜娜在破烂堆翻找,像垃圾堆寻宝的猫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!”

    她拽出一物。粉红肚兜。不知哪个年代遗留的,绣鸳鸯戏水,边缘缝一圈金色流苏。旧了,颜色依然艳俗刺眼。

    “穿这个?”挑眉,“女的穿的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!”娜娜抖抖肚兜,“反正他现在没性别。看这小鸡鸡,没蚕豆大,那就是没有。”

    不由分说,肚兜套上身,脖后系结,腰后系结。粉红丝绸贴白嫩皮肤,金色流苏垂在胖肚子上。

    又翻出彩虹色纱裙——夜市地摊货,本打算做窗帘,嫌透光扔一边。纱裙在孩子腰间缠两圈,打蝴蝶结。

    “完美!”

    娜娜退后两步,像欣赏艺术品般打量杰作。“阿蓝,看,像不像观音座下童子?女童子。”

    孩子低头看身上衣裙,抓起衣角塞嘴里咬。没味,吐出。似乎并不介意穿什么,只要不妨碍吃糖。

    “还得化妆。”

    娜娜兴致高涨,比自己上台化妆更兴奋。拿出化妆包。摔碎的粉饼、用秃的口红、干结块睫毛膏,此刻皆成神笔。在孩子白得透明的脸蛋抹两坨高原红。眉心点红点。樱桃小嘴涂得鲜红欲滴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拍手,满意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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